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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织造 发表于 2008-7-3 22:56

孤独的光荣与梦想(长篇散文连载中)

[align=right]  后来我决心仰头看天。在另一些早上
  大别山像天上的一朵朵或黑或白的云
  像纪录片里一部分回忆性片断
  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它仍然孤独地存在
    ——黄亚明《回忆与梦想•大别山》[/align]

  当我试图一次次地想回去,城市的烟云也曾经一次次地阻隔了我对故乡的怀念。后来听到一句话说:当时我们走得太匆忙,连回望一下故乡的机会都没有。再后来,我们都到了不得不怀念的时候,故乡如一只温热的暖壶贴在胸膛,那样固执和坚定。再后来,常常在某些突然的时刻后悔当初走得太远,走得太久,走得太绝,以至于一想起那些久远的土地就脸红。
  是我们过于谦卑,还是真的抱愧于这片贫瘠的土地?所有的答案,无语而深沉。

红色织造 发表于 2008-7-3 22:56

  1983年秋天某个清冷的早晨,父亲和一个湖北人在外面吵了起来,一直到今天,我都无从知道父亲那天因为什么而发这么大的火,但那却是我记忆中一直到今天父亲最生气的一次。
  那年我5岁半,已经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哥哥7岁,和我一个班,我们和父亲、母亲一起住在我一共生活了12年的小山村里。那年,奶奶去世已经整整一年,我家的新房子也刚刚盖好两年。
  也是从这年春天开始,母亲就开始生起病来,并且一病就是十余年。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曾经很多次都似乎听到了上天的召唤,只是母亲没有跟随召唤而去,而是坚强地留了下来照顾我们。
  很多个夜晚,当我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醒来的时候,我都能看见母亲脸色煞白地在床上痛苦挣扎,父亲在厅堂的条台上点上了香烛,烧了纸钱,又将家里很多旧的物件一件件都烧给不知道名字的鬼神,然后很虔诚的磕头,向着不同的方向,向着不同的鬼神。
  家里所有能吃的药都吃了,附近所有能看病的医生都已经找过,如果要去到更远一点,首先要翻过那座海拔近千米的大山,沿着陡峭的山路,穿过荆棘、爬过悬崖,最快也需要半天的时间。父亲曾经和乡亲们一起将母亲放在竹床上抬上山路,一天后又抬回来。
  10岁之前,我似乎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母亲的痛苦,只好大声地哭,泪光中母亲也在落泪,但母亲没有哭,她只是疼,无休止的疼,无法停止的疼。后来,我以为是我夸张的哭声使前来索命的鬼神感到惧怕所以才没有让母亲离去,所以我一次比一次哭得更凶,在那些漆黑的夜晚,我的哭声就在这个死寂的小山村上空回旋,一直传出很远很远。
  新世纪到来的时候,母亲才真正地完全康复,彻底摆脱了疾病的困扰,而这个时候,母亲也开始老了。
  而父亲是我们村两千多人中吃着国家粮的不多的几十个人之一,他是中药材收购员,负责收购当地地道的土特产和中药材。那个时候任何商业活动都在国家机构的控制之下,那个秋天清冷的早晨,父亲和那个湖北人吵架的原因大概和这件事有很大关系。
  后来,我看见那个人拔出了腰间的柴刀,似乎要向父亲砍过来,而父亲也抄起了墙边的一根扁担向那个人打了过去。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湖北人在关键时刻居然落荒而逃,以后再也没有见过。
  这是发生在父亲工作单位的一件事,它有一个现在很无法理解的名字叫收购组。那时村里还有另外两个单位,一个是供销社的门市部,那时侯叫合作社,一个是医疗卫生室,那个时候村里人都称之为红衣室。
  我们的村子叫王程,大部分的人都沿一条小河而居,在两旁高山的拥堵中左冲右突,最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峡谷。传说很久以前这里住着姓王的和姓程的两个大户,不过现在已经一个都没有了,大家几乎都和我一样姓刘,还有几个不多的杂姓。
  小地名则更有意思,也带有了很多特定的意义,新屋、花屋、河岩、龙山、五马山、王家山、王家界、大岭、新安岭、枫树兜、腊树兜、逃婚林、小湾岗、大湾岗等等,还可以列出很长很长的单子。我家所在的地方叫黑湾,是个村民小组,传说有一年进山的共产党军队走到这里的时候天就黑了,因此而得名。
  王程四周都是大山,乡上才有简易的砂石公路,并且一天只有一趟班车。距离最近的地方也要爬过大岭再往下走五里山路,去一趟区里要再下二十里山路,县城在两百里之外,如果是去到省城,仅仅单程恐怕也需要两天的时间。因为很少有人去过,所以几乎没有能够准确地预测,只有两个流传甚广的“三百八十里”的说法,一个地方是安庆行署,一个地方是省城合肥。
  而王程村距离湖北省的英山县县城则不足一百里。
  那个落荒而逃的人则来自湖北英山县的土门河乡,小地名已经遗忘很久,应该叫昌山或者解放岭,和我们村只有一座小山之隔,距离不到一千米。由于距离太近,也发生了很多跨省的婚姻,经常有那边的姑娘嫁过来,也有这边的闺女嫁过去,一到正月,送嫁妆的队伍就会在那些狭窄的山路上缓缓前行。
  正是这个地方,却成了当时村里人去往山外最主要的一个必经之路。去英山县,只需走四五里山路,就到了土门河的公路,上午十点就有一趟班车经过,两个小时后基本都能到达目的地。村里人如果要购买大宗物件或看大病等都会选择走这条路。
  1983年和1984年,母亲也曾经多次沿着这条路去往英山县城看病,一去就是数天,如果住院则更久。那年冬天,母亲终于彻底做了一次大手术,在英山县城的医院住了两个月。
  因为路途远,需要承担不少花费,所以母亲在英山住院的时候我和哥哥都没有去过,只有父亲和小姨则轮流着去照顾。我和哥哥就被暂时寄住在叔伯家或者独自生活。“过年的前一天,母亲被人用担架抬着回来了,我迎到稻场的围墙边,看着担架上母亲苍白的脸和无力的眼神,我忍不住哭着喊了一声跑了过去,母亲用手抚摸着我的头,我看见她的泪水无声地落下了脸庞。那天,天空中飘着雪花,却成了我记忆中永远难以忘记的一场雪(旧作《我的母亲》)。”
  后来,母亲的病情虽然还是反复发作,但终于有所还转,也就再没去英山住过院,改由村里和乡里的医生回家来诊治和调养,以至于父亲和那些医生都成了好朋友,一直到现在的关系都还很好。
  但那条路还在,父亲和母亲也还在不停地走。那时候家里的经济应该出现了很大的亏空,1981年盖新房子,1982年奶奶去世,1983年母亲开始生病。特别是母亲生病花了很多钱,家里长年都是中药的味道,以至于我们上学用的草稿纸都是给母亲包药用的包装纸。
  除了中途父亲被调往四十地外外婆家所在的乡工作外,父亲从1980年由蚌埠调回家乡后一直都在王程村上班。1986年,我们改变了以前两地轮流居住的方式,彻底离开黑湾搬到了父亲所在的收购组。为了改善经济,父亲决定让母亲开一间经销店,卖一些食品和日常生活用品,于是父亲和母亲会经常沿着那条路去到英山县城去批发货物,然后请人从公路上挑回来。这个时候,家里的经济条件也渐渐好起来,我们也可以跟着一起去英山县城玩玩,大人去办货,我们就去那些街头的书摊上租小人书看,三分钱一本,看完了走人。
  这条通往山外的路一直被我们走到1991年的夏天,今天,它已经渐渐失去了功能,四通八达的马路已经将所有地方都连了起来,山路虽然还在,却少有人将它做为主要的路走了,若干年后,或许会有一群又一群喜欢户外旅游的背包族不断出现在这里,那将是另一种动人的风景。

闲情遁梦远 发表于 2008-7-3 23:26

又是个元老级的、怀旧的……不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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